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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UHK Campus - Literary Works
香港中文大學 - 文學作品


杜 鵑 頌
錢 學 武 (1996) 王 良 和 、 江 弱 水 編 .
《 坐 看 雲 起 時 —— 中 大 校 園 散 文 選 ( 沙 田 文 叢 之 十 ) 》
香 港 : 香 江 出 版 有 限 公 司 , 88-90 頁 。

中 大 崇 基 學 院 的 眾 志 堂 有 兩 個 門 口 , 正 門 外 有 一 排 半 露 天 的 茶 座 。 早 上 , 吃 一 頓 早 餐 , 讓 陽 光 在 你 頭 上 慢 慢 挪 過 , 讓 清 風 輕 輕 地 吹 亂 你 剛 梳 理 好 的 頭 髮 , 看 着 匆 匆 往 來 的 人 和 車 , 是 何 等 的 賞 心 樂 事 。 這 一 景 , 說 出 中 大 生 活 , 寫 盡 校 園 百 態 。 過 了 馬 路 便 是 荷 花 池 了 , 獅 子 亭 邊 , 荷 花 亭 亭 , 蓮 葉 田 田 , 魚 游 戲 其 間 , 鳥 徘 徊 其 上 , 人 坐 卧 於 草 地 上 , 讀 書 於 樹 蔭 下 , 談 情 於 水 池 旁 。 這 一 景 , 道 盡 校 園 的 閑 情 逸 趣 。 向 山 上 望 去 , 新 亞 和 聯 合 的 水 塔 遙 遙 相 對 , 還 有 新 亞 的 圓 形 廣 場 , 聯 合 宿 舍 外 的 草 地 , 崇 基 的 教 堂 , 大 學 正 門 的 四 條 柱 , 圖 書 館 門 前 的 雕 塑 , 百 萬 大 道 ... 一 景 一 物 , 一 草 一 木 , 都 訴 說 著 一 段 歷 史 , 一 個 故 事 ; 叮 嚀 著 一 聲 忠 告 , 一 點 期 望 。 中 大 的 校 園 真 大 , 可 寫 的 景 多 着 呢 。

而 我 要 寫 的 卻 是 那 最 平 凡 , 在 校 園 裡 隨 處 可 見 的 幾 棵 杜 鵑 花 。

它 們 才 不 平 凡 呢 ! 我 第 一 次 遇 着 的 時 候 , 頓 覺 眼 前 一 亮 , 驚 訝 了 , 眩 惑 了 , 呆 呆 的 立 着 。 世 上 竟 有 這 麼 濃 、 這 麼 盛 、 這 麼 艷 、 這 麼 奇 特 的 杜 鵑 花 。

去 年 四 月 的 一 個 中 午 , 我 穿 過 眾 志 堂 , 準 備 攀 上 那 道 石 梯 到 大 學 本 部 去 , 在 門 口 那 小 草 地 的 盡 頭 , 在 一 片 芭 蕉 和 竹 樹 中 間 , 春 天 那 廝 , 在 捉 迷 藏 的 遊 戲 中 匿 藏 得 太 好 , 人 人 都 尋 他 不 着 , 終 於 按 捺 不 住 , 走 了 出 來 , 還 乾 脆 把 上 衣 也 脫 了 , 不 知 羞 耻 地 、 肆 無 忌 憚 地 展 現 在 大 家 跟 前 。

那 一 團 燦 爛 的 杜 鵑 花 像 燃 燒 着 的 青 春 在 燃 燒 着 , 不 ! 三 團 才 對 , 第 一 團 是 粉 紅 色 的 , 中 間 那 團 是 深 紅 色 的 , 另 一 團 是 紫 紅 色 的 , 三 團 火 緊 緊 地 生 在 一 起 , 挨 憑 着 , 纏 繞 着 , 連 綿 着 有 半 畝 之 廣 。 微 風 過 處 , 掀 起 了 層 次 分 明 的 三 重 波 浪 。 三 棵 花 的 主 幹 都 手 臂 一 般 粗 , 縱 棋 交 錯 地 蔓 衍 着 無 數 的 分 枝 , 再 也 分 不 出 哪 是 主 幹 哪 是 分 枝 了 。 在 油 光 碧 綠 的 樹 葉 中 間 點 綴 着 千 百 朵 五 重 瓣 的 小 花 , 像 繁 星 , 像 眼 睛 , 像 娃 娃 的 臉 , 像 孩 子 的 脣 。 每 一 樹 花 都 是 一 首 詩 , 都 是 一 支 春 曲 。 原 來 在 荷 花 池 的 對 面 , 也 有 一 個 杜 鵑 池 , 那 一 片 春 啊 , 卻 比 那 池 水 不 知 深 多 少 倍 !

我 凝 視 着 那 三 叢 比 我 還 高 的 杜 鵑 花 , 陶 醉 了 。 一 股 細 細 的 幽 香 滲 進 我 的 心 肺 。 蜜 蜂 正 嗡 嗡 地 飛 着 採 蜜 忙 , 牠 們 真 多 心 , 一 會 兒 拈 拈 這 朵 , 一 會 兒 碰 碰 那 朵 , 恨 不 得 一 下 子 把 所 有 的 花 蜜 採 完 。 蜜 蜂 兒 別 心 急 , 這 麼 深 的 春 , 這 麼 盛 的 花 , 蜜 是 採 不 盡 的 。

小 蜜 蜂 若 能 傳 播 花 粉 , 快 把 花 粉 傳 到 新 亞 去 , 傳 到 聯 合 去 , 傳 到 校 園 的 每 個 角 落 去 ; 也 快 把 這 兒 的 喜 訊 傳 播 開 去 , 教 其 他 人 也 來 看 看 這 麼 一 個 大 陣 仗 的 杜 鵑 花 。

果 然 , 來 看 花 的 人 多 了 , 同 學 都 駐 足 欣 賞 , 還 和 杜 鵑 花 一 同 拍 照 留 念 ; 校 外 的 遊 人 , 也 在 花 前 映 下 了 一 張 張 婚 紗 照 、 一 張 張 全 家 福 。

在 這 邊 的 門 外 , 也 有 一 排 半 露 天 的 茶 座 , 我 常 常 來 這 裡 吃 午 飯 , 為 的 是 看 一 看 那 三 棵 杜 鵑 花 。 餐 廳 的 一 個 做 清 潔 的 老 伙 計 看 我 來 多 了 , 也 會 和 我 點 點 頭 。 他 很 喜 歡 賭 馬 , 也 講 粗 話 。 一 天 , 他 對 我 說 ︰ 「 牽 藤 把 花 纏 着 了 , 等 會 兒 我 用 斧 頭 把 牽 藤 斬 斷 , 才 不 礙 花 生 長 。 」 我 深 情 地 看 着 他 , 笑 了 。

若 你 現 在 要 看 杜 鵑 花 , 但 找 不 着 , 別 說 我 說 謊 , 現 在 還 不 是 時 候 , 到 春 天 才 夠 你 瞧 呢 。 杜 鵑 花 就 有 這 麼 一 個 德 性 , 平 時 不 發 花 的 時 候 , 是 一 叢 極 普 通 的 毫 不 顯 眼 的 灌 木 , 混 雜 在 芭 蕉 樹 和 竹 樹 之 間 , 教 你 尋 不 着 它 的 蹤 迹 , 甚 至 懷 疑 它 的 本 事 。 春 天 來 了 , 萬 綠 叢 中 就 透 出 一 團 團 火 焰 , 大 派 用 場 了 , 教 人 稱 奇 , 敎 人 難 以 置 信 。

我 也 要 做 一 棵 平 凡 的 杜 鵑 花 , 需 要 的 時 候 , 也 發 出 一 點 光 和 亮 , 給 人 間 帶 來 一 點 春 色 , 一 點 驚 喜 , 一 點 期 望 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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